每天清晨，当我睁开双眼，展现在眼前的总是同一幅画面：她蜷缩在沙发上，手机屏幕闪烁，电视低声播放，窗帘半掩，屋内光线昏暗。我出门开始一天的奔波时，她是这样；深夜归来，她依旧维持着同样的姿势。有时，我不禁怀疑她是否曾离开过那个角落。我尝试过劝说，争吵，甚至在愤怒中摔东西，最终却只换来她更加激烈的咆哮。她指责我无能，挣不到钱还对她的事情指手画脚。渐渐地，我选择了沉默，因为我知道，说了也是徒劳，她似乎听不进任何与她意愿不符的话语。
我已年近五十，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地送着外卖，膝盖在阴雨天里隐隐作痛，但我不敢有丝毫懈怠，因为一天不跑就意味着一天没有收入。原本属于我们的房子至今仍未落实，现住的房子写在我父母名下，由于特殊原因无法过户。儿子尚小，正值需要各种花费的成长阶段，每天看着手机里微薄的余额，我的心愈发沉重——赚一点，花一点，永远无法积累。我们成了所谓的“月光族”，好听点说是过一天算一天，实则是在艰难地维持生计。
我时常想问她，为何她从不对未来多做考虑？为何她不为儿子的将来打算？可每当我提及这些，总会引起一场更大的风暴。她三十八，我已近五十，本应携手共度的年纪，这个家却只有我在苦苦支撑。深夜收工归来，我常常坐在电瓶车上，迟迟不愿上楼，只想在黑暗中多坐一会儿。我不知道上去后能做什么，更不知道明天有何盼头。
她多次提出离婚，每次都是在我们争吵到无可开交时，她抱着儿子说要离开。我没有同意，并非因为我还留恋她——多年的消磨，早让感情变得淡薄。我担心的是儿子，他才六岁，刚刚踏入小学，对世界的认知还那么有限。我不想他失去爸爸，我见过太多单亲家庭孩子的困境，我知道那其中的心酸。而且，我清楚她离婚后处境会更艰难。她没有工作，没有收入，娘家也无法提供帮助，以她现在的状态，如何在社会上立足？我不是同情她，我是害怕儿子跟着她受苦。然而，这些话我无法对她说出口，说了只会引发新的争吵。
我曾为她介绍过工作，超市收银员、保洁员、食堂帮工等，但她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——太远、太累、工资低、主管不顺眼……渐渐地，我也不再做无谓的努力。每当骑着车在路上奔波，看到别人一家三口在路边有说有笑地走着，我的心里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。我的家，为何会走到这一步？前路茫茫，我看不见任何希望，只觉得日子一天比一天沉重，仿佛陷入泥潭，越挣扎越难以自拔。
儿子渐渐长大，他开始察觉到家里的不对劲。有一次，他问我为什么妈妈不出去上班。我愣住，不知如何回答。随着他日渐成熟，他会明白更多，那时，他将会如何看待我，看待她，看待这个家？想到这些，我心酸不已。可即便心酸，明天我依然要早起，依然要为生活奔波。因为只有奔跑，我才拥有心酸的资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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